妖氣都市—鬼怪文學與當代藝術特展(展期至2019.09.15)

我一向很怕黑暗,很怕鬼鬼,小時候住在鬼神氣氛濃厚的漁村—紅毛港,總覺得人與神鬼的距離非常之近,所以,一有點怪聲音,我就覺渾身不對勁,嚇得躲進被窩裡。就像這次北上來到空總文化實驗場,進入圖書館展區,鬼嚎的聲音穿引而來,其實不恐怖,但是會把小時候的回憶鑽啊鑽的呼喚回來。


▲角斯角斯〈怪生島〉中之雙膝生人。

鬼神氣氛濃厚的童年回憶中,「妖」的訊息略顯少,至多傳唱著〈虎姑婆〉一曲嚇兒童的歌謠。近十年來,看著老媽守著電視,看一些有關蜘蛛精、樹靈、黑狗精等民間傳說故事之外,對於妖怪故事仍十分模糊,我甚至覺得妖怪是比較不恐怖的,也覺得那是透過人的想像樹立的形象。就像是「妖氣都市」中許自貴老師的〈大腳十二生肖〉作品,非但不恐怖,反倒有幾分親切感,忍不住跟著十二生肖舉手指比YA!


▲許自貴「大腳十二生肖」

2018年日本上映一部妖怪電影《鎌倉物語》,電影中出現非常多的妖精、幽靈、鬼神,像是河童、青蛙精、象精、窮神、死神等,在電影中描述的鎌倉是人神妖可以共處的狀態,就如不同民族於同一國度數百年。那時看完電影後,深深感受到日本人對於文化流傳的妖怪傳說十分熱衷。而女兒愛看的《哈利波特》、《怪獸與牠們的產地》是新世代西方的妖怪,不是千百年來流傳的故事,而是作者筆下想像的怪獸。

這些書籍文字、電影作品影響了我在2018年書寫的一篇奇幻故事,那時受委托將李明則老師〈左營蓮池潭〉一畫,寫上新的互動故事,由於這幅畫充滿奇幻氣氛,所以我設定為人妖故事,刻意讓妖怪作為主角,詼諧的道出心思並展現其友善,我期待的就是讓讀者更近一步認識妖怪。


▲妙工俊陽〈臺灣妖怪系列〉

就在那時也參觀了臺南的「臺灣文學館」的「魔幻鯤島,妖鬼奇譚──臺灣鬼怪文學特展」,以及行人出版社出版《臺灣妖怪研究室報告》,感受到臺灣妖怪學漸漸蔚為顯學,也和日本人一樣重視自己的妖怪文學。我就在這幾年內,高密度的接收妖怪訊息,彌補了小時候空洞的紀錄。

此行參觀「妖氣都市」,幸運的,遇到登山回來,腳掌腳趾腫脹的像大腳妖怪的龔卓軍老師,他跛著腳為我們導覽,當他問我們:「射中太陽的是誰?」大夥兒不假思索的就能回答出「后羿」,但漢文化流傳的故事畢竟離我們遙遠,身在台灣本島的泰雅族、排灣族等太陽故事,我們卻一知半解。也許是這樣的隱憂,身為策展人的龔老師似乎很想把所有台灣島的妖怪故事傳達給民眾。


▲zoyo看妖怪展,2019.08.22,15.1ys

這個展覽一進場,走上木頭看台,以高地往下的視野觀看台灣地形數位影像,這宛如我們就飛行在台灣島嶼上空、山川河谷、都市之間,看看各地(漢人、客家人、原民共九個)鬼妖傳說,像是阿里嘎該、魔神仔、林投姐等。而這也是以巴代的《巫旅》文學著作作為延伸意象。

「妖氣都市」以幾部鬼怪文學為主軸,呈現出小說中的氣場氣氛,除了一開始的影像為巴代《巫旅》的延伸,還有甘耀明的《水鬼學校與失去媽媽的水獺》,展場中倒立的水中教室,把桌椅、黑板(上方還寫著字)、公佈欄、書架(恰好放入幾本鬼怪文學)都倒吊,藍紋水波的光線瞬間抹了陰森的氣氛,漂動閃爍的光好像會讓人失控的掉入故事之中,也會溺水似的。這件作品是許多人必來拍照的場景,穿著制服前來更能融入故事當中。我們也把自己的身軀置入場景當中,像個妖怪,努力的撐起身體,期望翻轉照片後,是自然的黏牆功。

「妖氣都市」主視覺為陳冠良所繪的〈觸怒天神〉,這幅天神大畫為銀光色,帶有印度神教色彩,拍攝時呈現亮粉紅色。獠牙火焰的天神在海浪之中,舉著抗議之牌,到底為什麼我們觸犯了天神?祂為什麼生氣?看著他手上拿的,似乎就能了解一切,核能、火焰、輿論、生物屠殺⋯⋯等。我想起了這些日子亞馬遜雨林仍在燃燒,那肯定已觸犯天神,生活在地球的人們要重視這問題,高溫、乾旱、貪婪的利益都會耗損地球資源。


▲陳冠良〈觸怒天神〉

年輕世代的網路圖像創作者柘榴君,以電繪方式畫出巨幅〈公幹〉,十八禁的肉體撫摸,姿勢難度頗高的瑜伽功,在都市捷運之中運轉著。他詼諧的作品還包含以圖像解讀俗俚成語等。


▲柘榴君〈公幹〉

展場外A棟宿舍,有個涂維政的〈巨人與巨獸遺跡—義村遺址〉,似真似假的發表新聞,仿擬考古現場,挖掘到巨人與巨獸的打鬥。近距離看這些仿真的骨頭,還真難以分辨。

行人出版社出版《臺灣妖怪研究室報告》中有一段話是這樣寫的:

漢民族之所以發展出許多妖怪,可能是基於對山林自然的恐懼而加以渲染。但對原住民來說,動物、植物、大自然,這些是我們所習慣的,是和生活相通的,對我們來說一點都不可怕。

在這「妖氣都市:鬼怪文學與當代藝術特展」中,想呈現的似乎也是要告訴觀者,妖怪一點兒也不可怕,那是和我們生活結合共處的。展覽就快要結束,鬼月也快要結束,找機會一起去認識台灣本土妖怪吧!

延伸資訊:

妖氣都市(FB:妖怪學院

展覽日期:2019.07.05~09.15
展覽地點:
台北市大安區建國南路一段177號

空總臺灣當地文化實驗場
圖書館展演空間A棟宿舍

8月30日傍晚5:30開始,在空總有一場「百鬼行」妖怪遊行,北部的朋友若有興趣可以前往參加喔!

 

後記:

十分感謝龔老師、岑岑、牙牙陪著我們,深度導覽此展,走了一圈後,聲光影像刺激之下,回到家忍不住抽出了書櫃裡的《水鬼學校與失去媽媽的水獺》,還有佐藤春夫的《殖民地之旅》(內有〈女誡扇綺譚〉一文),想著,該來重讀一次了。

 

延伸閱讀:

那四瓶回收的妖怪(6.10ys)

左右童書館:《野獸國》/Wo die wilden Kerle wohnen(德文)

左右童書館:《怪獸古肥玀》、《古肥玀與小猊猊》

從南部到礁溪:新屋、台北空總鄧堯鴻作品、礁溪波波食堂雞蛋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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