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石濤筆下的府城】〈紅鞋子〉|新美街/米街、石鐘臼、五金舖、冥紙店

葉石濤文學走讀」來到第四篇文章,上一篇〈吃豬皮的日子〉可妙!題目為:吃豬皮,葉石濤卻在文章中誇讚土豆又香又軟的菜粽,彷彿他就在讀者面前,用木叉切下菜粽一角,沾了土豆粉,品嚐了起來。而這篇〈紅鞋子〉又添加了對台南米糕的描述,葉老對美食的熱愛真的是透過文字野炊傳香,會感染到讀者啊~


▲〈紅鞋子〉一文選自「白色之網」套書

當然〈紅鞋子〉不是一篇美食報導文,它清楚地交代著為何葉石濤被捲入白色恐佈事件,他做了什麼事?而因「知匪不吿」罪名,被判刑了五年。1987年台灣解嚴令頒布後,隔年1988年,〈紅鞋子〉發表於《自立晚報》,好似葉石濤有滿腹憋住的話語得呼出,過去那段五〇年代冤獄的日子,他是難以忘卻的。

20221222-指著書中冥紙店拷貝

整個過程發生在一九五〇年代的台南米街,也就是現在的新美街,這是一條觀光客愛走的街道,也是我喜歡來散步的百年老街,屏除假日人潮或是文創市集的喧鬧,這條巷弄小徑,是非常適合慢慢走,慢慢看。而當你走在這條街,或許可以試著想像葉老也在這裡走著,一副剛吃過米糕回味無窮,或是去找朋友、巧遇朋友的情境。

〈紅鞋子〉第一、二章節寫著故事主角簡阿陶因為飢餓,來到米街的點心攤聚落「石鐘臼」吃米糕,之後繞到米街找同學。家開五金老舖的同學許尚智(意指施金池)看見同學來找他,喜悅地分享近來讀的刊物,包含雜誌《群眾》,又帶著簡阿陶到住在冥紙店的阿才家(意指左派書籍賣家黃添才)買其他書籍。阿才家似乎是個革命基地,他拿了兩本作者未詳的書給簡阿陶,並交代看完要送給別人看,而此二書分別是《論聯合政府》、《新民主主義》,後來才知都是毛澤東所寫。

葉石濤因為買了幾本漢文版的左派書籍,不知賣書者黃添才是共產黨員,而在1951年黃添才被捕後,葉石濤連帶受罪,以「知匪不吿」罪名被判刑五年。

·我決心在「米街」邊的點心攤聚落「石鐘臼」,吃一碗府城頂有名的米糕。那米糕香噴噴的肉燥,鬆而香的魚鬆落進肚子裡的時候,我顧不得失儀,吁了一口長長滿足的嘆息。其實只一碗是解決不了我的飢餓感的。起碼我可以吃得下十多碗,另加幾碗魚丸湯。(p.132)

看得吃來,葉老實在是美食饕客,遇上美味的,食量自動升高。其實台南的米糕、魚丸湯有幾家都非常好吃喔!我常常吃的就是在健康路的「好農家米糕」。

·許尚智是我州立臺南二中的後期同學。他家在米街開了一間賣陶瓷五金的老舖,家計相當殷實。他老爹終日含著一根長煙管,是個肥胖的巨人。⋯⋯他老母是纏足的,一看到我,立刻命小丫鬟拿點心上來。夏天是愛玉冰或仙草之類冬天一定是紅豆湯了。(p.133)

葉老又不小心寫到美食去了。

·我們給冥紙店的老板打了招呼也不說要找什麼人就進去正廳了。反正,冥紙店的老板也認得許尚智。出乎意料之外,正廳打掃得乾乾淨淨,紅磚地板好似塗了一層蠟似地抹得光滑潔淨。正廳右邊的房間是阿才的租房,門虛掩著,從裡面流瀉出輕聲交談的竊竊私語。(p.137)

故事中的石鐘臼,在台南民族路與新美街交叉口附近,赤崁樓旁。五金舖為現在的新美街167街,目前開設「實物愛心銀行」,而冥紙店對照現在的位置,則是中澤堂(新美街181號),就在新美街與郡緯街交叉口。

〈紅鞋子〉第三~五章節提到幾位白色恐怖時期受難者,一是家開牙醫診所的辜雅琴(意指:黃采薇),這位府城女中(意指台南女中)十七歲的女生,其家父祖都是基督長老教會的信徒,她對於當時國共情事、共產主義相當清楚,也表明學校老師會提起。所以當葉老拿《群眾》、《文卒》雜誌給她時,她並沒有很驚奇,她或許早就閱讀過。

·她長得矮小纖細弱不禁風,並不美,但是在長老教會虔誠家庭裡長大的這一朵暖房裡的花,卻是聰明和洞悉人間疾苦的。⋯⋯在深宅大院裡幸福地長大的女孩,為什麼對人生的生老病死有徹底的瞭解和深刻的人道主義關懷?這正是叫我著迷的地方。(p.142)

·我不知道她是怎樣去把養尊處優的資產階級生活和窮人生活的悲慘現實調和在心靈裡,取得互相不矛盾的和諧。(p.146)

第五章節以人名立名,〈甘瑞月〉則意指台灣舞蹈家蔡瑞月。故事中,簡阿陶向想創作屬於台灣舞蹈的甘瑞月提起辜雅琴想辦鋼琴演奏會,這些人物都在各章節特別描述,因為他們都是葉老陷入白恐的關鍵人物。最後幾章節描述了簡阿陶從被捕、審判到判決的過程,就在看完電影〈紅鞋子〉回到家後,有人叩門而入,抓走了簡阿陶。審判中還問是否認識阿才、李本順、辜雅琴等人,而這些人物就是此文提及的人物。

2022115-新美街地圖1拷貝

十二月十五日,二〇二二

這天散步重點為米街(新美街)周邊,從民生路與新美街交叉口進入。新美街介於四條路之間,從民生路、民權路、民族路到成功路。一進入新美街,右側為一整排一樓半的房子,這裡有台南人熟悉的恭仔意麵以及我們家曾訂製的榻榻米店(泉興疊店),另外還有幾家新興的小館子,在這一整排房子的後方就是古稱「帆寮街」。帆寮街巷內則有創建於1717年的慈蔭亭,主祀觀音佛祖,又稱帆寮佛祖廟。「帆寮」這兩字似乎就透露出靠海的地理位置,慈蔭亭所在位置就在帆寮街,原是濱海之地,為船隻停泊的泊船港。


▲慈蔭亭


▲站在慈蔭亭往前看,以前是港口呢!


▲帆寮街

過了民權路與新美街交叉口,繼續前進。便會遇上創建於明永曆23年(1669年)的開基武廟,從前我喜歡看武廟建築體的「憨番抬厝腳」,這次看見廟內的對聯更覺得有意思,對聯是這樣寫的:入此廟當要出此廟莫混帳磕了頭去/拜斯人便思學斯人須仔細捫著心來。


▲憨番抬厝腳

20221215-10開基武廟拷貝
20221215-11開基武廟拷貝

再過民族路與新美街交叉口,就可以進入〈紅鞋子〉提到的五金舖及冥紙店,分別是同學家以及左派份子阿才租屋處。

2022115-新美街地圖2拷貝


▲五金舖現在為新美街167號


▲阿才居住的冥紙店為現在的中澤堂,新美街181號

離開前又繞回帆寮街,意外發現捲尾家麵包店試營運,買了一些美味麵包,作為今日走讀最後的香味。我是不是也變成葉老般的熱愛美食了啊~

延伸資訊:

1.開拓臺灣文學的使徒──葉石濤(臺灣記得你)

2.葉石濤白恐小說人物原型:臺南女中缺席的畢業生(琅琅悅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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