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霧花園》原著小說與電影

看了原著小說後,我才甘心進戲院,總覺得得讀完原小說,才能在文字與影像之間遊走比較,我擔心自己腦海裡的畫面被剝奪,但看了電影後,感謝林書宇導演把一些我無法想像的畫面非常震撼的呈現出來(尤其慰安婦那一畫面),也感謝他在主角年老之後,為她找到解脫的道路。

在還未看電影前,我就在電視機前,觀賞金馬獎頒獎典禮時,心中默默幫《夕霧花園》加油,很可惜的,它只得了最佳造型藝術(非常實至名歸),這的確是今年金馬獎中甚為可惜的遺珠之憾。

 

《夕霧花園》一書作者陳團英,為馬來西亞華人,出生於檳城,那是大馬城市中,華人比例較高的城市,而故事主角雲林也設定為1923年出生於檳城,父母為英國殖民時代出生的海峽華人,用的語言是英語。

 

若對馬來西亞歷史不熟的朋友,或許可以簡單的分享。

西班牙、荷蘭及日本曾經來過台灣,影響台灣許多,但仔細推算,這些國家在台灣並沒有超越半世紀(西班牙16年,荷蘭38年,日本50年)。反觀馬來西亞,葡萄牙(1511-1641)、荷蘭(1641-1824)、英國(1824-1941)都曾經在此殖民百年,對大馬有很深的影響,日本則是二戰期間短短四年(1941-1945),所以鮮少看見日本遺留建設。其中英國更是從檳城開埠,鼓勵華人來大馬開墾,也許正是如此,讓檳城及鄰近幾個城市的華人比例較高。


▲帶著高一的女兒來看電影,結果Doch說他哭三次。

 

故事從何開始寫起?1941年日本佔領馬來西亞及新加坡,二戰後,1945年回歸英國,電影一開始就點出,大馬人覺得被英國人背叛,心結也許就是從此開始。

日據時期,一對姐妹雲林及雲紅被壓制戰俘營(小說中,雲林是妹妹,電影中雲林是姊姊),雲紅成了慰安婦,每日服務日軍,生不如死,很想自殺一了百了,但日軍威脅她,如果自殺就讓雲林頂替她的位置,為了保護妹妹,雲紅咬牙切齒度日,當我讀到這一段時,難過得不知所措,而電影中未把雲紅這內心痛苦演出來,電影反加強雲林為堅強的姊姊,有著堅韌的個性。

 

雲紅痛苦度日,以夢想建造自己的日式庭院為支撐的力量,書裡寫著:

雲紅一再地談我們在京都看到的日式花園,鼓舞我們的精神,她連最小的細節都不厭其煩地描述給我聽,說『我們要這樣才能撐下去,我們要這樣才能活著離開拘留營。』

就是因為雲紅對日式庭院的深愛,使得雲林日後一心想為她完成願望。

 

日本戰敗後,這些俘虜慘遭活埋燒亡,包括雲紅,而雲林是唯一幸運的逃脱者,在她逃難時,遇到一個援助的原住民小孩,原民部落幫助她,在爲保持部落寧靜,繞路並帶領雲林逃脫至怡保,這一小段故事是電影中沒有演出的,但我覺得這橋段是可以看出當時戰後期間紛亂情勢當中,原住民想保有寧靜生活的態度,或許我們都忘了,馬來西亞也和台灣一樣,是有原居住在此的人,那才是真正的主人。

 

雲林丟下了雲紅,一生處在自責與仇恨日人當中,她從事法官工作,為的就是查出當時她們姐妹倆到底被俘虜至何處,以及處理戰爭期間犯人所犯下的罪行,藉由此工作讓她可以和在馬來西亞受審的日本罪犯談談,她同時想要完成姐妹的願望,為她建造一座日式庭院,於是找上了居住在馬來西亞山林茶園中的日本園藝師中村有朋,她帶著仇恨的成見開始了這段工作。

一邊工作一邊學習庭院設計,日久深情之下,兩人譜出了戀情,但對雲林來說,何其痛苦,是日本國蹂躪了她們姊妹與同胞,如今卻又愛上了日本人,電影共浴一畫面中,飾演雲林的李心潔又愛又恨的捶打著阿部寬飾演的中村有朋,長年壓抑記憶的她在捶打當中,把所有的仇恨、所有的回憶都隨著拳頭發洩而出,那一幕實在太揪心。

 

故事末段著重年老的雲林如何放下一切,在需要間時間的沈澱下,六十多歲的雲林發現了當年有朋如何幫助她。我想起了書裡的一段話:

「花園向大地、天空,和周圍的一切借貸,而你向時間借貸,」我緩緩地說,「你的回憶也是一種借景。你把它們納入生活中,讓你在這裡的生活不致那麼空虛。就像你花園上方的山和雲一樣,可以看得見,但卻永遠摸不著。」


▲很高興在看完電影後,可以一家討論這部電影,因為只有我讀過原著,所以與他們一起分享,2019.12.14,zoyo 15.4ys。

電影中還出現馬共對政府發出攻擊事件,也許正是因為對英國政府的不信任,所以馬共攻擊橡膠園、錫礦場、巴士、農場等。

這部電影可以有更多細節,呈現出馬來西亞多元文化融合的部分,這是整個國家的氣氛,雖然在有朋的茶園裡,有淡米爾人及馬來人,咖啡店裡有各國人在喝咖啡烏,但其實比例上是不足以呈現這個國家的多元民族氣氛。為何我這樣說呢?因為正是多民族的存在,使得國與國之間的情勢緊張時,每一民族都有不同的立場與心結存在,馬來人也許無法忍受華人在產業經濟上優勢與地位,華人看待馬共有其特殊定位,原住民又如何面對平地人與部落的關係,殖民帝國主義的英國似親似敵,日本人的佔領對華人的俘虜,這其中有太多複雜的心結糾結著,渲染出那時代的特殊關係。

所以,我一直試著感受陳團英在處理日據過後的這段歷史是激情的或是理性陳述?就以他小說的作者述當中所寫,作為我最後的結語。

我們以各式各樣的方式來看待我們的過去:有人冷靜客觀,有人滿懷感傷期盼,或者懷抱著仇恨和絕望。鄉愁是我們用來應付記憶的方法之一,在《夕霧花園》裡,女主角雲林說:「人若沒有了記憶還能有什麼?只是一縷幽魂,陷入幽明兩界之中,沒有身份,沒有未來,沒有過去。」就像許多作家一樣,我也對記憶的柔韌感動著迷,我們順應自己的方式來塑造它;而在這麼做的同時,我們可能毫無所覺。我們記得、闡釋,和修正回憶的方式,使得我們充滿人性。

 

以下為我抄書部分:

・一則記憶漂浮過來,我伸手想要握住它,彷彿要抓住由高枝上盤旋下來的落葉。我必須抓住它,天知道它會不會再次來到我眼前。

・他看著我,轉身走開,讓痛苦的沈默落入我們之間的空隙。

・把第一塊石頭擺放好,其他的石頭就會遵從它的需求,其效果會影響整個花園。如果你遵從石頭的院忘,石頭就會歡喜。

・我們跪在榻榻米上。相互向對方鞠躬。我重複他的每一個動作。我痛恨這樣的儀式,它讓我想起我的回憶,想起我奉命必須向拘禁我的人行禮如儀的那些動作。

・「你的心思就像由天花板上懸垂下來的捕蠅紙一樣,」有朋發牢騷說,「任何思緒,不論多麽短暫且微不足道,都黏在上面。」

・浸在水裡的石頭讓水有了不同的個性,使它顯得更古老、更濃稠,它的秘密被藏了起來。

・暮色帶著水氣的薄霧使得空氣潮濕,以一日將盡的哀愁壓在園中每一片樹葉上。

 

 

去找原著小說來讀,或去看電影吧!

後記:

1.關於馬來西亞日據時期,日本人殘害華人,我想起檳城藝術家黃海昌的錄像作品,內容是由父親描述被日軍俘虜的過程。

2.在《馬來西亞 多元共生的赤道國度》一書提起日據時代華人與日人之間:由於華人社會長期支助中國的抗戰,馬來亞華人對日軍而言無疑就是肉中刺、眼中釘,故此對馬來亞華社的政策就是對華政策的延續。從一九四二年二月開始,日軍就採行嚴厲措施迫使華人就範。⋯⋯一九四二年二月十八日,日軍司令山下奉文發出命令,在新加坡對華人身份展開大規模的檢查驗證行動,主要肅清對象為抗日義勇軍、共產黨員、抗日份子、籌賑會成員、捐獻中國政府和資助抗日的認,凡年齡在十八至五十歲之間的華人都必須在日軍指定的地點集中接受檢查盤問。

2.閱讀小說過程中,不斷在文中出現熟悉的字眼與訊息:咖哩角、老虎啤酒、是我們華人打造了錫業、蝦醬、虎標萬金油E&O旅館升旗山、紅毛路、紅毛丹⋯⋯等,讓我在書寫馬來西亞旅記時更加有感覺。

2019再訪馬來西亞雙溪大年、檳城

 

書名:夕霧花園

文:陳團英

譯:莊安祺

出版社:遠流

出版日期:2015年4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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