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年輕》吳晟老師十年詩作

因為確診,被關在自宅已逾一星期,先前錯過了吳晟老師《他還年輕》紀錄片特映會,決定在這猶如軟禁休養的日子裡,讀讀二〇一四年出版,現已絕版的《他還年輕》詩集,多希望出版社再次因為紀錄片上映而刷版。

台灣作家中,我對吳晟老師是非常有好感的,由於兒時居住漁村,對於農村生活較少接觸,或許這份陌生感在成人之後,促使我更接近農村、更想知道農民生活、種植知識等等。

吳晟老師家住濁水溪流域的彰化溪州,從小就跟著家人農忙度日,除了堅實掌鋤的雙手外,身為國中老師,擁有文筆落印的文人手,這雙手也好比鋤頭,莽力有勁,而這正是吸引我的地方。


▲收藏吳晟老師的早期作品

我曾在多篇文章中提起吳晟老師早期的詩作,以及吳志寧幫父親重新譜曲的詩歌,這些兩代共創的詩歌常常伴隨著我。

《他還年輕》這本詩集大約在2004年至2014年間作品,也就是筆者60-70歲之間。很明顯的,不同於更早的中年作品,可以從中讀出人老師已經有不同的心境,但依舊充滿力量,憤世抗爭著。

此書分類五卷。

卷一:「他還年輕」,為吳晟老師親臨台灣景點所寫的詩,走訪一處為它寫詩,是另一種文筆寫生啊~地點大都是高雄及中部,高雄景點多是因為老師年輕時,在屏東服兵役,經常到高雄驛轉車。

〈他還年輕〉(摘選部分詩句,p.15)

我們的玉山,他正年輕

雖然一再承受激烈的震盪

烈火焚傷、還有斧頭利鋸烙下的傷痕

和共同走過艱苦的台灣一樣,深刻的痛

讓他成長、再成長

〈旗後小教堂——追索馬雅各醫師〉(摘選部分詩句,p.34)

是怎樣的信仰,形成召喚

召喚你告別安逸的青春

遠從大西洋彼岸

度過重重洶湧的波濤

迎向異鄉南島台灣

是怎樣的堅忍,形成力量

承受誤解、阻撓、攻擊

在旗後沙洲荒脊的漁村

播撒現代醫學的種子

具體實踐人道關懷

卷二:「晚年冥想(一)」寫出多首生命終點時該面對的事,似乎是以「詩」來代替最後的交代,也感受到吳晟老師預先思考這些人們不想碰觸的事,其實不也是一種讓家人放心的體貼作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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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別式〉(摘選部分詩句,p.48)

一副棺木

一株珍貴百年大樹

軀體既已喪失性命

何忍再糟蹋任何生靈

請直接火化

骨灰埋在自家樹園裡

我親手種植的樟樹下

也許化身為葉、化身為花

偶爾有誰想念

來到樹下靜坐、漫步

可以聽見我的問候

不必佔據一小塊墳地

不必擠一小格厝骨塔

也不必立碑刻文

我終生心血凝結的詩作

幸而留存三二行

還有人吟誦

不放當作墓誌銘

〈晚年〉(摘選部分詩句,p.55)

白髮,也許只是象徵滄桑

皺紋,只累積疲憊

鬆弛的不只是肉身

蹣跚的不只是步履

逐年老去的歲月中

逐年放捨人士的眷戀

該退席的時候

就坦然離去

……

面對世界

即使仍有些意見

但在庭院大樹下

閒看花開花謝草木生長

往往忘了爭辯

〈悼念文〉(摘選部分詩句,p.99)

每一則訃聞,都簡短宣告

每一種情分,脆弱易逝

隨口一句再聯絡

經常是無從兌現的約定

無意間的分離,經常是

不同形式的訣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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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晚年冥想(二)」則寫出對多位好友及作家的感念,而這也讓人感受到詩人的感性是不會隨著年齡而下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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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親愛的家鄉」則是本書當中最附情緒性的部分,讓我想起在紀錄片的預告片中,他說:「我其實一直希望趕快靜下來,能夠再好好寫一些詩作,不過這個社會一直逼我,一直逼迫我,逼到我心都靜不下來。」那些氣憤似乎貼附在這些詩作裡,如此強烈。這一章節也讓我想起生祥樂隊《圍庄》音樂專輯,也是充滿對社會現象的吶喊。

〈請站出來〉(摘選部分詩句,p.168)

上天恩賜的水源

滾滾濁水陽光下閃著銀光

奔流河川,灌注瞭闊田地

養育世代子民

是島嶼農鄉的血脈

血脈正被搶奪

一部部金權集團的怪手

挾開發之名,開膛破肚

沿著水圳路

埋下利益糾纏輸送的暗管

直逼圳頭

〈無用的詩人——向太陽控訴、向天公控訴〉(摘選部分詩句,p.174)

我寫不出有力的詩句

可以阻擋金權集團

貪婪的怪手,埋下暗管

大口大口吞噬水源

大片大片凌遲農田

我寫不出尖銳的詩句

可以剝去官僚

硬化了的心肝,重重蒙住

那一層一層名利的油脂

我寫不出動人的詩句

可以喚回粒粒皆辛苦的歌詠

可以喚回從遠祖傳承下來

疼惜土地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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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起回來呀!〉此首詩,吳志寧為它改寫組合並譜曲,是我非常喜歡的一首歌。

卷五:「四十歌詠」如同高亢的交響樂在最後章節選擇平穩圓滑的結束,這一章節春夏秋冬,平靜歌詠,是我很喜歡的結束氣氛。

〈菜瓜棚〉(摘選部分詩句,p.204)

我無意和你談論

溫室效應、地球暖化、氣候異常

你已經太熟悉的話題

只想靜靜禮讚

農家庭院、木條竹片

簡易搭起的菜瓜棚

……

處暑已過,酷熱仍耍賴不退

我只想在菜瓜棚下

靜靜禮讚,早已被遠遠遺忘的

這一方蔭涼

其中,吳志寧也為「時,夏將至」譜曲。

 

書名:《他還年輕》

作者:吳晟

出版社:洪範書店

出版日期:2014年10月(出版)

適讀年齡:12歲以上

後記:謝謝朋友岑岑借給我這本書,此書封面設計是他,很舒服又日式的書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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