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境平安》宮廟文化伴隨的成長故事

是在幾夜看顧長輩的急診室外讀這本書的,此作為楊富閔老師童年時期,熱愛宮廟活動的回憶,還有少年時期對自己轉變拿捏不定的心情,書名為《合境平安》,我在心情忐忑不安下,讀著他的故事,想像書中提及的廟宇及神尊,然後閉目祈求一切平安。
楊富閔老師是台南大內人,是曾文溪流域滋養長大的作家,他的學生時代應該像是路上觀察學的人,更像是投入宮廟文化的怪咖小孩,喜歡觀察閒置的藝閣花車、看布袋戲棚、分析廟會香科的制服、對照老乩童與新乩童⋯⋯等。
只要讀讀《合境平安》,讀者會隨著作者的成長史,一頭栽入廟宇文化,還忍不住邊讀邊祈求平安,因為光是目錄篇幅的關鍵字,就讓人想雙手合掌,例如〈聖誕樹王公〉、〈文轎與武轎〉、〈五營和祂的萬千兵馬〉、〈天公爐一百八〉、〈虎爺的難題〉、〈媽祖即時動態〉、〈玉皇大帝的生日〉等。

書中有許多故事情節,和居住鬼神文化濃厚漁村長大的我,有些許疊合。我小時候第一個學會寫的兩個字,是「天上」,並非是天真無邪的孩童,仰天而學會兩字,而是家中供奉媽祖,也就是天上聖母。是這樣的成長背景,讓我讀《合境平安》是非常有感覺的,例如:神明生日標示的「聖誕千秋」,與西洋聖誕節巧合用詞的趣味感,早在我童年時期就發覺;還有用米作為載體的收驚,從米粒變化的圖像,加上想像力就可以傳達受驚嚇的線索。
這本書不僅是楊老師的成長故事,還有更多的是台南鄉野,流域河岸的故事,由於作者成年前,多在故鄉大內與母親的故鄉官田,範圍屬於我關心的曾文溪流域,所以刻意抄寫與曾文溪相關文字,我從這些段落中,又找到了共同關注的地方。

〈曾文溪第一排〉
.宮廟神壇的指點迷津,於我而言,正是敘事學的小教室,我大概從中頓悟某種故事運作的律則,但也懂得欣賞這些故事的源起、轉折與發展。問題說來大同小異:身體病痛、子女事業,乃至多夢難眠。阿婆是現場的主旋律,負責詮釋神旨的還有桌頭一位,他要翻譯香灰的符徵符旨,說出一個取得共識、至少心能接受的什麼道理。(p.025)
〈紅蜻蜓說〉
.因為一些比較嚴格的老師,當場抓到幾位紋身男孩紋身女孩,而我腦袋想著,這些可是前晚母親的好手路,手腕的蜻蜓,是母親小心翼翼,沾水,撕紙,輕拍,一絲不苟,貼好貼滿。這是母力加持過的護身符。(p.050)
〈歲次己卯的鬧熱〉
.那年淚水特多,曾祖母守喪期間正在暮冬,姑婆哭到肝腸寸斷,那種哭法我沒見過,接近哀號,並且帶有唱念,而我不解其意。據說曾祖母最疼愛這個小女兒,民國五十年代,時常率領一干孫子徒步涉過曾文溪水,放下家務農務,只是要去協助姑婆家果園採收。(p.081)

.就在那年突然開始創作,讓我找到平衡,它像是筆試與術科之外意外暗藏的能力,不寫可能我會變壞。我寫得遮遮掩掩,好像作品是違禁品,寫的故事都是電視看來的通俗情節,奇幻與現實的結合,至今全部藏在書櫃的暗箱,暗箱內的紙盒,紙盒中的牛皮紙袋。離合與悲歡的焦慮,終至沈積成為七大本的活頁筆記,內心意識如同故鄉曾文溪岸的化石岩壁,老師說你可以看到水流切割的痕跡,以此遙想當年地殼的變形與推擠。(p.084)
〈歲次丁丑的鬧熱〉
.一路辨識車牌,走得小心翼翼,直至走到聚落邊界,走到人群漸稀,過了墳場,走到最後一顆吉燈放光高掛的地方。母親說,再走過去,就是只有停靠區間車的拔仔林火車站了。(p.097)
〈歲次庚辰的鬧熱〉
.想起父親初牽新車頭幾年,假日的時候,我常隨著他四處拜訪友人,通常假日母親仍要上班,剛上國一的大哥要上暑期輔導,我因此成為他最好的旅伴。我們常去海埔、埤頭、港尾,那些地名聽起來彷彿可以看見蘆葦芒草,撥開就會撞見一片悠久的海。更多時候我們只是打轉再打轉,那樣自在的父子自駕,說是逃離並不準確,只能說是日常的換氣,我們都愛熱鬧卻也愛獨處,車體內的父子各有各的關注。(p.103)

〈聖母的餘地〉
.這般漂浮的感受給予我的身心一種前所未有的暢快,自由與不自由的定義變得非常模糊。我像是水母漂般的生活在時間的溝渠,練習生存的特技。冬天缺水的嘉南大圳,一人肩著沈甸甸的書包,搭上只剩站位的外包的遊覽車,這是早上才剛走過的路線。我要從一座到處可以看見聖母的校園,回到鄰近另一座聖母廟的家園,儀式一般的結束一週的學習。(p.127)
〈涼水車休息片刻〉
.遶境隊伍的排序可是大有學問,我喜歡的往往是隊伍最後零零星星的香客,他們作為隨香信眾,常是廟務連結甚深的人員,或者單純報名參與的鄉民。信眾之後會有一台押後的發財車,載滿本次各方熱情贊助的物資:堆疊成山的礦泉杯水、一條條的長壽菸、一箱箱的鋁箔包裝飲料。(p.172)
以上有色字,摘自《合境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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